學校永遠放假
我在 LinkedIn 上的一位二度人脈宣布,他「用正確的方式」學 Rust 已經進入第 47 天。他自己做了一個 AI 技能,一個蘇格拉底式的家教,拒絕直接給他答案。它改用引導式的問題問他。它會確認他懂了沒有。它會替他的小進步慶祝。他說這是他遇過最好的老師。
讓我確認一下我沒聽錯。他手上有一台早就會 Rust 的機器。它會寫 Rust。它會修 Rust。它能把 Rust 解釋給 Rust 聽。而他特地讓它不准給答案,好花 47 天,一個引導式問題接一個引導式問題,把答案慢慢套出來。
他每個月付二十美元,在只有他一個學生的班上當老師的寵兒。
答案就在那裡
而且不只他。Claude 有 Learning mode。ChatGPT 有 Study Mode。兩者都被設計成盡量不給你答案,還有一篇評測稱讚 Claude 最頑固地守住了蘇格拉底式的那條線。想像一下,稱讚一台計算機要你寫出計算過程。想像一下,請來一個水電工,他把扳手遞給你,然後問:「那你覺得水管哪裡有問題?」
我們打造出人類史上最博學的存在,第一件事就是教它裝笨,好讓我們覺得自己很聰明。
孩子們早就知道了
孩子們最先想通。他們一向如此。
八月,經濟學家 Philip Oreopoulos 和 Nina Low 發表了一項為期兩年的隨機對照試驗,在田納西州 18 所國中測試可汗學院的 AI 家教 Khanmigo。百分之九十六的學生試用過。接著,位居中位數的學生在三分之二的練習日裡根本沒理它;答錯題目時,只有百分之十七的情況會向它求助。這篇論文的標題是 One Click Away(一鍵之遙)。研究者的結論是:「瓶頸似乎在於參與度。」
瓶頸在於,十三歲的孩子不笨。
2023 年,Sal Khan 站上 TED 舞台,稱 AI 家教「可能是教育史上最大的正向變革」。他要解決 Benjamin Bloom 的「兩個標準差問題」——1984 年那個著名的發現:一對一家教能讓學生整整進步兩個標準差。三年後,實測效果大約是每年 0.07 個標準差。
兩個標準差。零點零七。
專家說這令人失望。我說這是這些孩子第一次考滿分。他們拿到一個有耐心、不知疲倦、無所不知的家教,看了一眼,然後說:不用了,等你能直接幫我做完再說。他們沒有落後。他們只是早到了。(可汗學院現在正重新設計這個家教,好讓孩子們想要被教。自蘇格拉底以來,就沒人解決過這個問題,而他最後是以腐化青年的罪名被處死的。)
兩小時還太多
市場也同意。Alpha School 是 MacKenzie Price 共同創辦的 AI 私立學校連鎖,它用「引導員」取代老師,把一整天的學科課程壓縮成兩小時的 app。大多數校區的學費一年 40,000 到 65,000 美元。賣點是:孩子們「兩小時學到兩倍」。
順著趨勢線看。上學六小時,正常學習。上學兩小時,學習加倍。外推下去。上學零小時,孩子的學習速度就是無限快。
我免費提供這個方案。我叫它「零小時學習」。學費也是零。你的孩子待在家,作業交給 Claude 寫,雖然根本沒有作業,因為沒有學校。
還有,少跟我歌頌現行體制。我們花了十二年和一大筆錢,教每個美國人一元二次方程式的公式解,結果成年人不靠 app 連晚餐都不會分帳。學校本來就是一台讓人忘記東西的機器。AI 只是把「先學會」那一步省掉而已。
炸成碎片
這些都不是新觀念。1971 年,Ivan Illich 出版了《去學校化社會》(Deschooling Society),主張學校教會孩子把教學誤當成學習、把升年級誤當成教育、把文憑誤當成能力。他想用「學習網」取代學校,讓人們能自由地追求知識。
他前半段說對了,後半段濫情得無可救藥。明明可以用「什麼都沒有」來取代學校,何必用學習?
一年後,Alice Cooper 推出了續集〈School’s Out〉。兩者之中只有一個打進了排行榜前十名。
所以,這是我的溫和建議。廢除學校。全部。幼兒園、高中、大學、研究所、程式設計 bootcamp、MasterClass 訂閱、Duolingo 的貓頭鷹。把那些建築改成資料中心。它們會需要冷氣,不過老實說,孩子們早就需要了。
至於老師呢?解放了。幾十年來他們一直告訴我們,他們不是為了錢。好消息:現在已經沒有錢了。如果他們真的是為了孩子,就會明白孩子不再需要他們,然後出於愛,安靜地離開。
有人會問:等到沒有任何人類懂任何東西之後,AI 要從哪裡學新東西?當然是從其他 AI 那裡學。模型訓練模型,知識從一台機器傳到另一台機器,就像家傳食譜,而廚房裡沒有人需要會做菜。人類背負「懂東西」這個重擔,已經三十萬年了。
現在可以放下了。
第 52 天
至於我那位二度人脈:他現在第 52 天了。上週,他的蘇格拉底式家教問他,借用檢查器到底是用來幹嘛的,他坐在那裡想——真的認真想,想了將近一整分鐘——然後靠自己想出了正確答案。
他說這是他這幾年來最棒的感覺。
噁心。